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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青岛评论| 刘洋:插花,是一种让你心手双畅的美


来源:凤凰网青岛综合

张谦德在《瓶花谱》的开篇序中所写“幽期逸事,瓶花特难解。解之者,亿不得一”,大师如此定论,我辈更不敢造次,求索路中小小心得,自勉自励。

我从2013年底开始接触插花、学习插花。最开始,是想要从传統文化中寻求更接地气更易于传播的部分进行研究,所以带有一定的科研目的;接下来在学习的过程中,我被插花艺术的魅力所打动,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悦,开始视插花为对自己身心的滋养;再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我成为花道老师,又开始对插花充满敬畏,以多年高校教学的态度和工作习惯,认认真真地研究她的表现,开始总结、实践教学方法,可以说,不同的阶段和角色让我对插花有不同视角的理解,总结几个插花阶段“心与手”的关系特征。

第一个阶段:手不应心

“老师插的示范花为什么那么美、那么有意境?自己插的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可是问题在哪里?”这是初学者的普遍感受,特别正常,如果一开始拿花剪就跟老师水平一样,还需要学习吗?这个阶段的学习主要是技法,就像练书法需要字帖、下棋需要棋谱一样,初学阶段的基本功就是要稳而扎实。

首先,我曾比较过西式插花、中国传統插花和日式花道,如果从夯实基础的角度,那么日式花道一定是首选。很多人总结插花风格“西式重色彩、中式重意蕴、日式重形式”,这个评价显然比较表象,但是从另一角度解读,日本花道成熟的教学体系、严谨的花型图、标准的比例尺度确实是非常容易入门,引导并训练我们的美感,提升我们对花道的理解。而日本花道初级阶段的用花量非常少,这其实是要培养我们对每一朵花个体的深度观察,我对于这种教学模式非常赞同,以点及面,从少到多,不谈个体之美又何来整体的和谐之美?

其次,书店里有很多插花的书籍,如果学员有天赋又经过一定的审美训练,再加上学习能力和模仿能力都比较强,很多时候是可以做到“看起来很美”的,但是那绝对不是真实的“插花”,插花重体验,日式插花更是看重一点一滴日复一日的积累,技法的纯熟其实是一种手感,很有些玄妙,没有一定数量的研习,没有经过老师一次次的指导、修正,就是达不到心手和一的境界。

再有就是,花道面前要有敬畏之心。我学插花的时候已然读完艺术学博士,拿起花剪之后满以为可以快速掌握,很多地方就很随性,不严谨,按自己的审美感受去插,不太在乎花型图和一些基本知识,算是一个误区,影响了基本功的掌握。我想很多老师也应该遇到过类似的学员,这种态度特别危险,在花道面前,一定要把自己粗浅的认知和概念清空,以一张白纸的心态恭敬谨慎地开始花道的学习。虽不需要林妹妹似的伤怀悲秋,但日本茶道讲究“一期一会”,花道又何尝不是惜时惜物的修行,抱着这种心态,她就一定会反馈给你一个精进的速度。

第二个阶段:得心应手

有一个学员是大学教师,她每一次上课都会提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不是那样?”“不是说应该怎样怎样吗”,有一次她自觉问题有点多,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老师,其实我就是想尽快找到方法和规律”,哈,这与我初学插花时的心态是多么相像,自己也是大学教师,对于知识的学习已经习惯于“分析、归纳、总结”这种研究型的思维,可是,一路走来的学习和教学经验告诉我,偏偏插花不是1+1=2那么简单,插花更像是绘画,老师告诉你基本的构图方法和光影、空间、比例的知识,绝大部分是要靠自己用心去创作,这部分是艺术家拉开差距的关键,是习花者的全方位综合素养的考验,学花,绝不是级别越高插的越好。

一个作品仅仅是比例尺度全部标准还远远不够,好的作品一定是要追求艺术感染力和生命灵性的,我也遇到过非常有灵气的学员,作品非常大胆,不会被教科书的示范花所束缚,有的时候虽然与常规的教学不符,但是在创造力和表现力甚至有超越常规的地方,这个时候,我一定会鼓励,先给予肯定,然后再从教学的严谨性上给予一定的指导。我的理解是,当一定的技法和花型知识掌握之后,不要急于去寻求规律,反而要去用心感受每一个作品的“美之所以为美”,要大胆去尝试同一个花型的不同表现。

所以,“得心应手”不是简单并列式,“得心”即有心得、有心法,从心出发,用心去感受花型的美感,同一个花型因不同的花材而变换的表现力,甚至是同种花材也可以去尝试取舍之后的疏朗之美或者保留自然状态的蓬勃之美,最后积累出自己对花道的理解,“应手”则自然而然,这也是我所理解的为什么小原流的课程里有那么多重复的课程设置的原因。

第三个阶段:心急手痒

我仔细分析过优秀的插花作品,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气势磅礴张扬的美感,好像是梵高的作品,充满激情和动感,让人过目不忘,识别性很强;另一类则低调内敛,但是用心体会,你会觉得特别特别舒服,就像莫奈的作品,静水流深,有一种安静的力量。两种风格都很美,我却更喜欢让人安静的作品。

我师从于日本小原流花道杭州支部长邓静香老师,初次接触,觉得她人淡淡的,甚至有点冷,时间长了,你越来越欣赏她身上的从容,正如她的名字,如幽兰般的淡雅,沉淀出持久的香,安静而超然。你从她的脸上始终看不到急迫,笑容也是浅浅,语音柔和,插花时的专注也是淡淡的,却让身边的人觉得有无穷的魅力。我从老师身上学习了很多,有的时候处理不好作品难免心浮气躁,老师微微一笑,“不要急,慢慢来”,“慢慢来”这三个字就像佛家的偈语一样,升华了我对花道的理解,甚至是我对于人生的理解。

学花到这个阶段,基本的花材拿到手里都可以创作出好的作品,往往就容易心急手痒,着急进阶着急学习新花型,忽略了当下的作品,甚至忘了自己的初心,这一急,花道的修行就变了味道。我每每去杭州学习,母亲总要问,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学完呀,我总是回答,“没有完呀,要学一辈子的”。也许我对花道的观念和态度与中国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不相符吧,我自始自终认为花道是一种与人生相伴的修行,迫不得已需要集中上课就实属无奈,如果有条件,一周一节课最完美。一天上好多节课的状态,除了累和麻木,已经失去了与花相伴的感动,也无法感悟到你重新赋予花材第二生命的那种相互成全、相互依赖与相互感恩的感觉了。

一年有四季,我们用花道来表达时间观念、空间观念和宇宙观念,我们有没有用心完整地感受到花道中的四季更替?人生也有四季,从肆意的青春萌芽到豆蔻初芳再到完美的绽放到最后孕育果实,每一个阶段都是岁月的馈赠,都值得用心好好体会与感恩;创作的阶段也必然随着人生阅历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表现力,都值得我们对自己负责,认真总结。

所以,放平心态,正确的看待时间,亲爱的,请慢慢来。

第四个阶段:心手双畅

插花绝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件美好的作品,插花也绝不仅仅是掌握一项技能,而是在生命中选择一种方式,将美学的修炼付诸于有形,在生活中修行自己的内心。

心手双畅,技近乎道。中国传统艺术的标准,一样适用于花道。

还在路上努力攀爬的我远没有到达心手双畅的阶段。

既然是艺术创作,就像书法学习有句俗语叫“功夫在字外”一样,我觉得在技艺之外,文化根源、植物学的知识、心性的修炼、其他艺术形式的熏染……更多的因素左右这个对生命情怀的塑造和对生活之美的追求。

可以率性恣意享受插花乐趣的状态让人期待,可有的时候又有点惶恐,就像大人期待孩子的成长,有时恨不得他一夜间成人,有时又深怕会错过成长路上的一点一滴,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快。也许这就是人生难免的纠结,这就是一个文艺女青年与女知识分子双重身份的纠结。

张谦德在《瓶花谱》的开篇序中所写“幽期逸事,瓶花特难解。解之者,亿不得一”,大师如此定论,我辈更不敢造次,求索路中小小心得,自勉自励。

作者简介

刘洋,康成女院创始人,设计艺术学博士,青岛大学女性文化研究中心(院)负责人,小原流花道家元教授,师从日本小原流中国最高级别导师——静香,中华花艺文教基金会会员,传统文化与生活美学传播者。

[责任编辑:郑延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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