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有新闻理想吗?

网友评论()2016.3.17 第31期 作者:林小冈

第31期

【导语】 “人机大战”不必说了,我想说的是人机大战的一个衍生新闻:李世石的祖国(韩国)已经研发出了人工智能记者,并已上岗投入工作,0.3秒就可写出一篇股市行情的新闻报道。中国也有这样的机器人。人工智能记者已经上岗了,门户网站来了,新媒体来了,告别黄金时代的传统媒体人,如果不再读点书,好像只有选择“混”了。面对互联网,面对人工智能,记者这个行业除了转型升级,好像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回到原点,从供给侧做文章,拿出更能适应需求的产品。

余波尚在的“人机大战”不必说了,李世石赢下一局比赛算是最大的新闻,一个人面对上百台高冷的电脑,预演了人类旷古的孤独。

我想说的是人机大战的一个衍生新闻:李世石的祖国(韩国)已经研发出了人工智能记者,并已上岗投入工作。这个记者实际上是一台安装了人工智能记者程序的电脑,每天股市收盘时,它便基于韩国证券交易所的数据,0.3秒就可写出一篇股市行情的新闻报道。

中国也有这样的机器人。去年9月,腾讯启用的写稿机器人,可以发表一些简单的财经新闻;新华社的写稿机器人“快笔小新”,则可以撰写体育赛事中英文稿件和财经信息稿件。

机器人“快笔小新”正式“写作”的第一条英文体育稿件。图片来自新华社

这是一个重要的趋势。

为什么呢?

因为现在媒体记者的门槛确实很低,机器人迈步进来没有丝毫难度。套用郭德纲老师的观点,记者和相声演员差不多,腿一抬就能进来,但进来容易上去难,因为,你一脚跨进来就面对一座陡峭的山,能爬到半山腰的没几个。

记者的门槛确实低,如果就写消息而言,一般的消息初中生就能胜任,我身边好友的儿子或者女儿,大部分是初中生甚至小学生,我给他们改过稿子,其中一些孩子的表述能力和文字功底让我惊讶,他们要写消息,有时候不会比所谓的专业记者差。

所谓的专业记者是怎样的呢?我们中的大部分是跑行业的,就像其他领域一样,每个记者都有分工,比如跑经济、跑教育、跑科技。不少的人,至今在自己的行业跑了多年,有人都被业内外人士称作“大腕”了,做出来的东西竟然不过是高中生水平。有一位资深教育记者,多年如一日地写稿子,自我感觉爆棚,但你很难从其原创稿件中,发现一点建设性意见或者才情,不少高中生的写作,当不止于此。

我们中间的一部分觉得自己挺牛,毫无羞愧地使用着自己的话语权,沦落于“捧杀”,也乐于在善良、无心或虚伪的赞誉中迷失自己。其实,如果没有我们所在的平台,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们中间的一部分又相当的自卑,在传统媒体没落、新兴媒体崛起中逐渐失去了存在感,在社会认同、物质收入的双重坠落中意兴阑珊,于是,当“新闻民工”、“新闻乞丐”等标签替代“无冕之王”以后,混,成为不少记者的精神状态。

混,苟且度日。洪深在《香稻米》第一幕中写一个为谋生而当兵的人:“为来为去,还不都为的是吃饭,反正混营子就是了。”音乐老炮儿崔健在《混子》这首歌里悲怆地唱到:“别跟我谈正经的别跟我深沉了,如今有钱比有文化机会多多了,谁说生活真难,那谁就真够笨的,其实动点脑子绕点弯子不把事情都就办了。”动点脑子,挣点稿费,混点口粮,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图片来自武汉晚报陶刚制图

记者这一营生,为何有这么大的起落?

这其实是一个经济问题。

两年以前,一位媒体同行在《纸媒末路:阳光已打不在脸上》一文中回忆:“刚进报社时,一位老记者用无限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说‘进不逢时’。细问才知道,没赶上报社的黄金时代。他说,上个世纪整个90年代,是报社的黄金时代,当然也是整个报业的黄金时代,那时候都市类报纸还不多,门户也才起步,更不要说有浩如繁星的新媒体。”

曾几何时,一座城市只有两三份报纸,手机不过是用来打打电话、发发短信。在那个信息严重不对称的年代,记者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他生产的新闻产品,像极了计划经济年代国营企业生产的消费品:货只有这么多,爱用不用,爱吃不吃。谁能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互联网时代,供求关系变了,消费者在高度同质化、泛滥化的信息轰炸中,早早地患上了“新闻厌食症”。

新闻垄断的权力不断丧失,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你的产品还是包子馄饨面条“老三样”,买方当然可以选择不吃,你如果不变,那么,只有混。

而说到混,除了任性的混子,大部分混子是不大看书的。

迄今为止,人类社会读书量最多的是犹太民族,平均年读书量62本。但,这又如何?一旦走出校门,读书,好像完全是无关其他的个体行为。

是的,企业老板可以不读书,只要他认为这和企业的基业长青没有半毛钱关系;奔波于街头的商贩可以不读书,因为他累了一天全身已经散了架。那么,记者可不可以不读书?

好像不可以。

因为记者是一份需要知识与思想的工作,哪怕你只是一个传声筒,至少也要传的有点技术含量。

可扪心自问,我们记者有多少是有读书习惯的?就像空气和水那样?

中央领导人再忙都能读书、写书。当然,这个咱无权力、无能力评价。然而,作为一个记者竟然不读书,没有自己的观察能力和思考能力,你不是这个社会理性、睿智的观察者,你怎能获得受众的信任和尊敬?你不是新闻民工,谁是新闻民工?你这个行业技术含量低,你还不学习;你的思想贫穷,难免导致你的物质贫穷。

越来越多醒着的人告诉我们,读书过程中形成的线性思考能力,与被动接受碎片化信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别忘了,机器人现在才刚刚学着思考。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机器一思考,人类会怎样?不敢想。

门户网站来了,新媒体来了,会思考的机器人来了,告别黄金时代的传统媒体人,如果不再读点书,好像只有选择“混”了。

那么,新媒体的从业人员有没有在混呢?他们中的有些人,对传统媒体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态,试问新新人类:现在的门户网站、新媒体有多少内容是自产自销的?大多数还不是在孜孜不倦地加工着传统媒体提供的产品,真正的新闻原创微乎其微?即使如此,你还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喂你肉吃,喂你汤喝,《感恩的心》就不必唱了,给点尊重好吗,OK?

实际上,传统媒体作为内容制造商的主导地位,至少到现在没有丝毫改变。应该有足够的自信,提供更精良、更有独创性的内容。往前走,莫回头。

这个行业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不管是传统媒体还是新媒体,目前都有一个巨大的软肋,即缺乏真正有效的培训机制。因为,没有多少人能够胜任“培训者”。以其昏昏,如何使人昭昭?

很多所谓的资深记者、前辈、老师、领军人物,不过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现实的混世主义者、知识与思想贫瘠的口号主义者,他们花在人际关系和投机钻营上的时间,好像永远比花在读书思考和钻研业务上的时间多。他们中的不少人,一辈子没有写出一篇像样的作品,如今却在严肃不失活泼地传道授业解惑……此情此景,你还期望90后、00后会诞生一批又一批的专业新闻从业者?不要做梦。

混子当道。与其跟这样的混子学,不如跟机器人学。

时下最让人忍俊不禁的,就是一些所谓的新媒体前沿人士(新媒体的技术精英除外,他们一直在技术领域专注深耕,令人尊敬),打了鸡血一样动不动就“风口”、“奇点”、“爆点”、“互联网思维”。我做了一年门户和新媒体,最大的感受是:你妈喊你回家吃药。消费者没有那么彪,你没有底蕴,没有思想,你做出来的东西不像话,你就是一个笑话。

电脑写新闻抢记者饭碗图片来自广州日报

人工智能记者已经上岗了。任何技术在横扫一切之后,都会安静地回归技术本身,然后静静地看着各路人马,看你笑,看你哭,看你创造历史。

说一千道一万,面对互联网,面对人工智能,记者这个行业除了转型升级,好像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回到原点,从供给侧做文章,拿出更能适应需求的产品。

机器人最容易替代的,恰恰不是有手艺、有绝活儿的蓝领技术工人,而是文员、记者这些所谓的白领。新闻行业今后难以被替代的,是调查能力,尤其是深度调查能力,也就是面对现实的观察力和思考力。不管是所谓传统媒体还是新媒体,最终都不过是一个平台而已,平台之上,唯留下优秀的舞者。

再说一点更乐观的,至少从目前来看,机器人最不能替代的,是做梦的能力。机器人有新闻理想吗?机器人既然不能做梦,自然不能奢谈什么理想。而或多或少的新闻理想,恰恰是做好新闻记者这份不知道还有没有前途的职业的动力所在。

至于新闻混子,崔健老师在《混子》里给出了这样的建议:“固执久了,世道变了,你也看不见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快多学点儿知识,因为知识多钱多就把理想买到了,一直往下走吧哥们儿,别再回头瞧了。”

瞧也没用。

林小冈

凤凰青岛评论员,经济记者,纸质书、羽毛球爱好者,尘世看客,青岛老炮儿。作品:《开往春天的列车》、《全才夏晓宾》、《大企业的新魔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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