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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青岛专栏|刘洋:“花的表情” ——写在青岛小原流康成学会成立之际


来源:凤凰网青岛综合

学花之道:“见花的表情”、“见花的心情”、“见花的性情”。

从2013年底开始学习花道,不知不觉已经过了5个春秋。前几天接受电视台的采访,主持人问我在习花的过程中有什么心得,的确,与花相伴的日子,累积了许多感动,先是花的美在心底扎根,然后是作品的美让生活充满情趣,接下来是习花的经历逐渐照见自己的内心和对生活的态度,这种层层递进的感悟让我不由想起电影《一代宗师》中的金句:“武学的三种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我想,在此倒是可以套用,学花之道:“见花的表情”、“见花的心情”、“见花的性情”。

花的表情

第一节花道课,我最感兴趣的概念就是“花的表情”。花是向着阳光生长的,因此花头会有一个姿态向着某个方向倾斜,那就是她最美的表情。拿一支花在手中,旋转360度,寻找到她最美的那个角度,要么是朝气蓬勃的向上,要么是欣欣然奔向你,要么是侧颜曲线优美、完胜正面的呆板,要么羞答答半遮半掩,藏在自己的叶片后。从此,在欣赏插花作品的时候便有了参照,如果花材凌乱而无神,花的表情低下头去或者背过身去,露出暗沉的背光面和叶子背面,基本上可以判断作者是花道的初学者,或者是以色彩和框架为侧重的西方插花作品。

世间没有两朵花是一模一样的,不同花材,美的姿态也全然不同,寻找花的表情便没有规律可循,一定要耐心细心的观察,还要对她充分欣赏和尊重,充分展现她们的个性:妖娆的就让她“长袖善舞”;清新的就让她“弱柳扶风”;热情的就让她在舞台的聚光灯下跳一曲“弗拉门戈”;含蓄的就让她撑着油纸伞走在戴望舒的“雨巷”。

之前觉得花儿的美丽理所当然,学习花道的过程把这种美变成“被我发现”、“被我创造”,那种新鲜的由认知美丽到创造美丽的过程,最让人欲罢不能。

花的心情

插花艺术的形成,缘于古人不满足自然的风景,将之挪入花器,营造空间的生机与逸趣,那么,在我看来,好的作品,只有一个评价标准,就是鲜活。

中国哲学强调生命的流动性,传统艺术评价体系中,也以“气韵生动”位列首位,花朵本身具有生命意义,当内在的精神和外在表现达到统一,有神、有意、有风度的作品,将花的生命热情全部绽放,真的能够让观众怦然心动或者是受到“美的震撼”。

大概是当大学老师的职业病过于严谨,在学习花道的一段时期内,太过侧重长度、比例、角度等所谓“型的法则”、“美的标准”,经常会问老师枝条该怎样修剪,叶片如何保留这类“技术”性的问题,忽视了作品整体的气韵,那些看起来似乎“正确“的作品,很多都缺少一些神韵。偶然读到《生花早满奈飞》中,关于樱花插法的记载:“樱之插法以优美为主流,留其枝之优美,则于内部随意插之,取浓艳缭乱之风情,挂花瓶花莫不相宜”,突然茅塞顿开,凌乱的枝条恰是樱花鲜活的韵律,如果刻意修剪、过于按花型进行规范,则丧失了樱花肆意任性的气质。因此,所谓“插花者不易插其灵”,无论面对怎样的花材,呈现出她特有的表现力和生命力,才是作品的重点。

“草木有本心”,花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多愁善感:插花除了要插出花朵鲜活灿然的心情、傲然挺立的姿态,更兼有作者主观的解读创造:李后主在春盛之时以竹筒密插杂花标榜文人气质;李清照年年雪里插的梅花是“赢得满衣清泪”的惆怅失落;杨万里在路旁野店看到的“青瓷瓶插紫薇花”,料想定是“向风偏笑艳阳人”的野趣天真;就连陶渊明心爱的、一向隐逸的菊花,也被苏辙的“秋晚开花插酒壶”沾染了豪迈之气。

以关注花的生命活力欣赏插花作品。每个优秀的作品都有内在情绪,有些表达直接快意,有些表达文静含蓄,有些看上去不动声色或是寂静幽远,待你以一种探究的角度观察,她内在的澎湃和内心的激情便源源不断的涌出,回报心意相通的观众。

以关注花的生命活力投入插花。我在每个作品里感受到创作时不同的心情。如果作品凌乱无序,便是事物繁杂难以静心;如果作品神色黯淡,便是把自己不佳的心情传递给了花材。于是,学会在每一个作品创造之前,深深呼吸,努力感受花材在此刻传递给我的讯息,“人花合一”。

以关注花的生命活力投入教学。我在学生的作品里看到了不同的表现力,如果作品被修剪的极为“简洁”,我禁不住赞叹学生有“断舍离”的魄力和“挥刀斩乱麻”的洒脱;有的作品扫眼过去特别活泼有生趣,纵然一些规范还掌握的不够好,我也在指导和修改的过程中极尽鼓励,尽量保留这份难得的鲜活。在我眼里,插花技术是靠练习可以达到的,心里对美的感受和表达则要靠情感的投入,这一点,美的“易感”人群更容易领悟,容易感动便容易感受,花的心情可照见作者的此时心境。

花的性情

前段时间热播的电视剧《知否》中,重现了《梦粱录》中“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累家”的宋人雅致,尽显中国传统生活美学的魅力。剧中,孔嬷嬷教导姐妹几人,“焚香能教人平心静气,插花最能怡情冶性”, “插花,是门极雅致高深的学问,花艺讲究外师造化,内发心源,不但要美,还要有趣,若还能说出几番哲理来,那便是化境了。”深以为是。

花插的多了,心变得平静了,之前对枝杈和多余的叶子难以取舍,之前对名和利难以抵御,到如今,能够静观己心,我若要凸显这枝条的柔美,便毫无犹豫舍去上面的叶子,再美丽再丰盈,对我皆“无用”。美学家朱光潜说:“你的心界愈空灵,你也不觉得物界喧嚣”,心简单,花亦单纯。

花插的多了,心态也越宽容了。之前教学中习惯一眼盯住错处,这里不够聚拢,那里表情不好,这边分叉太多,那边怎么又光秃秃露出剑山……之前对人和事常常苛求完美,不会赞美也难以满足,事实上,找到一个作品的闪光点,去欣赏她的美才是我们学习花道的“初心”。 日本花道惯插单数3、5、7,便是表达花道的不完美、不圆满也没有永恒,吉田兼好的《徒然草》中写道“万事万物,求全求满是如此庸俗,那小小的不完整增添了多少风趣,延续了多少乐事。”我们承认了这一点,就不会带着挑剔的眼光去看待每一个作品,人生亦如是,不如意十之八九,遗憾常常相伴,不圆满才有乐趣,不完美才更值得珍惜。

花插的多了,越来越接纳自己。之前会特别欣赏风格与自己差异明显的作品,这个作品那样大气磅礴不拘小节,那个作品清新淡雅野趣天然,偏偏我的性格既不洒脱也不够热情,插不出,便在羡慕中生出些泄气。不同个性的人有不同的人生,“灼灼其华”的桃花不必羡慕“倾城好颜色”的牡丹;“兰叶春葳蕤”也不必羡慕梅花“凌寒独自开”。花道的高级阶段,在随心所欲的表达自我中,照见自己的小任性、自己的迷迷糊糊和纠结犹豫,这些在别人眼中的缺点,却是最真实的我,那作品便也是独一无二的、值得骄傲的,是“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插花至此境界,便是“物我两忘”,当自我跟作品融为一体,相互照应,在花道学习中,捧出的不仅仅是一件作品,更有对生命和生活的深情。日本花道强调欣赏花的生命流转的过程,习花之人便也在这生命的流转中,相候花信,历经四季,成长、成熟,得“道”。

插花,插的是“心”,插的是“情”。

作家简介

刘洋,设计艺术学博士,康成女院创始人,青岛大学女性文化研究中心负责人。

康成女院创立于2013年,沿承东汉康成书院1800年历史底蕴,以“好女人、好太太、好妈妈,成就幸福人生"为宗旨;以传统文化、生活美学、女性成长为核心,提供形象素质、心理素质、生活素养、文化素养等系列女性美育课程和多主题沙龙活动。康成女院独家主导运营,“中华传统文化教育专项基金”教育项目;承担国家文化部、人社部门相关职业认证的培训工作。致力于打造华人社会女性素质教育领军品牌。

[责任编辑:张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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