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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山东:正在放下“官架子”


来源:凤凰网青岛综合

放下官架子,山东任重而道远。

最近几年,由于山东与南方发达省份差距越来越大。官方和民间掀起了一场持续的大讨论:多年来,始终走在前列的山东为什么落后了?

产业结构、思想意识、官场文化、地理优势、制度机制、国家战略等等,被挨个拎出来剖析,晒了个遍。

坊间传言中,有一个认识相对比较统一:山东的官本位文化比较浓重,应该为现在的发展后劲不足埋单。

在一篇火爆的文章中,作者直言不讳:如果山东不根除严重的官本位思想,就永远只是一个看上去还行的大省,而非经济强省。

这顶帽子太大,公不公允,偏不偏颇,不敢妄下结论。但山东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确实为不争的事实。

2018年2月,山东省委书记刘家义在一次全省大会中说,必须肯定,山东的干部政治觉悟高,吃苦耐劳,踏实肯干,这是优秀品质,要坚持要发扬。

随后,他话锋一转:但也要看到,有些同志还存在思想解放不够、观念变革不深、敢领风气之先的魄力不足等问题。

“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要有坐不住、等不起的紧迫感,要都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危机感,都要有勇于担当、造福山东人民的使命感。”

一年半过去了,山东的官员们改变了什么?今年以来,山东多位地市主政者的举动、讲话在网上引起共鸣,包括多位市委书记在与企业家合影时将“C位”让出等,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号称礼仪之邦的齐鲁大地,千百年来形成的思想不可能一蹴而就改变。但看似点滴的努力,对于改变世人对山东的刻板印象、固定成见,重新赢回各界对山东的信心,助力山东重新树立形象,至关重要。

 

C位

9月19日,淄博召开企业家大会。会前的合影中,从青岛破格提拔至淄博担任市委书记的江敦涛,主动让出了“C位”——

刚走进合影现场,看到企业家们已经站好位置,将第一排位置空出,江敦涛书记马上提议,企业家站前排,领导站后台,给企业家们当后盾。听完后,现场的工作人员和企业家们都“愣了神”。在后两排企业家们陆续向前移动的过程中,江敦涛书记已经大步走上摄影台架的第三层。在第三层的台架上,江敦涛书记一边走一边与企业家们握手交流,亲切轻松的气氛萦绕在合影现场,很快,市领导们都站在了最高层上。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这一举动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如此的举动,向外界传递出了明确的信号,企业家应该享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应该得到官员的尊重。尊重企业家,要从一件件小事做起。

在后面的演讲中,江敦涛更是言辞恳切: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企业家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饮水思源,这些辉煌和成就的取得,来自于一代代淄博企业家的拼搏奉献、奋斗进取,饱含着一代代淄博企业家的心血和汗水,饱含着他们的艰辛和牺牲,广大企业家是淄博城市发展当之无愧的最大功臣和中坚力量!”

“企业家只要不触碰生态环保、安全生产、行贿、其它违纪违法这四条红线、底线,任何部门都不能找企业的麻烦,如果出现乱找麻烦的情况,请各位企业家大胆向市委、市政府举报!”

将“C”位让给企业家,东营市委书记李宽端、滨州市委书记佘春明都做过。

2月24日下午,滨州市“两会”召开期间,佘春明应邀与经济界的委员们合影,并将第一排的“C位”留给了企业家,自己主动站到了第二排。

今年6月28日,东营市举行“担当作为、狠抓落实”大竞赛大比武暨“七一”表彰奖励大会,主席台第一排“C位”,留给了刚刚评选出的三位优秀民营企业家。“安排受表彰的企业家在主席台前排就座,是东营建市以来的第一次。”

对待企业家的态度,可以看做是山东官员转变思想、官本位松动的一个缩影。从另一个层面上讲,这是在营造一种除了“学而优则仕”、以官为尊的另一种社会心态。正如曾任山东省长的郭树清所言:企业家是推动社会经济发展的中间力量。

认识是行动的先导。将企业家摆到应有的位置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已逐渐成为山东各地市主政者的共识。

济南市委书记王忠林说:我们将全力打造“金牌环境”,像尊重名士一样尊重民营企业家,像珍惜泉水一样珍惜民营经济,像优化生态环境一样优化营商环境,大力培育民营经济创新创业的一方沃土。

烟台市委书记张术平说:广大党员干部既要保持与企业的良性沟通、正常交往,认真倾听企业声音,提高企业家的话语权。

一叶知秋,窥一斑而知全豹。重压之下的山东高级别官员,开始由“别人给面子”演变成“给足别人面子”。

在去年11月份的山东儒商大会上,正威国际集团董事局主席王文银感叹,今天他与政府领导坐在第一排,而以前企业家都是坐第二排,从大会的座次上就可以说明山东营商环境的巨大变化。

无独有偶,8月29日,山东省委书记刘家义,省委副书记、省长龚正在济南会见了马云一行。马云称,这次来山东,看到了很多可喜的变化,营商环境、市场口碑、企业家信心都在向好。

隐忧

今年,潍坊市委书记惠新安一篇《向南方学什么》的文章火遍网络。文中说:“南方干部作风低调、不事张扬、埋头干事、注重实效。不像我们有些干部,更多注重场面、表面的东西。”

所到之处、所看之事、所接触的干部,理念超前、求新求变、敢为人先,普遍有三个特质:一是敢为天下先的魄力;二是追求高远的境界;三是善谋大势的水平。

惠新安的意思很明显:南方干部的踏实肯干是普遍行为,是一种生态。

反观山东,虽然上层大力推动,但基层多年养成的积习一时半会还难以彻底改观。

9月19日晚播出的《问政山东》节目中,青岛海易通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海易通”)在2015年底被评为青岛市高新技术企业,并依相关规定获得30万元奖励。然而,3年过去了,这30万元奖励金至今也没有真正发到企业手里。

对此,山东省财政厅厅长刘兴云在节目现场表示,政府相关部门如果对评选结果有异议,可以再审,但既不说清楚,又拖了3年不发放,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必须马上解决!

最新消息显示,青岛高新区科技局相关工作人员被问责,调离工作岗位。

在《问政山东》节目中,类似的案例几乎每期都有。

实际上,山东整治官僚主义的重拳一直高举在上。2018年,全省共查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3952起,党纪政务处分3691人;分680批通报曝光典型问题1611起,涉及2572人次。

主政者心急如焚、猛药去沉疴。但一些基层的办事人员,依然如故,我行我素。俗话说的“上头热、中间温、下面凉”,并非个别现象。如何将上层的压力,传导至政府的末梢,正在考验山东主政者的耐心和智慧。

滨州市委书记佘春明曾发出“滨州六问”,其中一条就是关于干部队伍。

他说,狠抓落实、结果评价,有没有一支敢于担当、善学善谋、善作善成的干部队伍是关键因素。省委提出要大胆使用政治可靠、对党忠诚、能打胜仗,敢抓敢管、敢于碰硬,直来直去、个性鲜明的干部。破除发展困境和机制坚冰,我们滨州有没有发现和使用好这类的干部?如何再激发、使用一批这类的干部?

制度

旅美学者林达有一本著作,名为《总统是靠不住的》。书中,他把美国的体制比作超市的收银机,总统只是临时的被收银系统监督着的收银员。虽然贵为总统,但也要依照收银机设定程序规规矩矩行事。其核心意思是,制度才是最大的保证。

很显然,山东的主政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苦口婆心、谆谆善诱有必要,但制度建设才是根本。

今年两会上,省长龚正曾专门回应了外界对山东“官本位”思想严重的关注。

“曾经也有媒体评价,我们山东官本位思想重,现在我们就是要放下身段,你不能服务的时候不是平等的,老想着你是书记、县长、局长或者主任,这个服务是做不好的。另外,就是要提供一对一、精细化、个性化实际能解决问题的服务。第三,有求必应,对于合理化、合法的个性化需求要及时创造条件。第四,就是无需不扰,无事不扰,不干预、少干预企业,简政放权。第五,不能自娱自乐,自弹自唱,要把评价权交给群众和企业,用效果来说话。”龚正说,山东这两年加大了力度,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去年刀刃向内,自我革命,推出了一些改革。

改革,落脚点在于制度建设。

2018年8月,山东出台《中共山东省委关于进一步激励广大干部新时代新担当新作为的实施意见》,明确提出建立崇尚实干、带动担当、加油鼓劲的正向激励体系。

“坚持考用结合,解决干与不干、干多干少、干好干坏一个样的问题,切实使政治坚定、奋发有为的干部得到褒奖和鼓励,使慢作为、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受到警醒和惩戒。把考核结果作为评先树优的重要依据。”

“把考核结果作为干部选拔任用的重要依据,对考核优秀或名次前移幅度较大的地方和单位,在提拔重用干部上重点考虑,在职级职数统筹使用上重点倾斜。对评选出的‘担当作为好干部’和‘干事创业好班子’主要负责同志,优先提拔使用。”

上文提到的江敦涛,就是受表彰后优先提拔的典型。

省级层面的举措很快在市级得到落实和体现。以青岛为例,“学深圳赶深圳”的一项重要内容便是选派干部到“改革开放的试验田”体悟实训,学习深圳政府的市场化、法治化思维,学习深圳干部的开放心态、干事劲头。

与此同时,出台《关于奋进新时代勇担新使命加快建设“三化一型”高素质干部队伍的意见》,树立鲜明的用人导向——

打破论资排辈,打破条条框框,一切从岗位需要出发,不唯年龄学历资历,不搞平衡照顾,谁能干谁上,谁能担当得了谁上,谁有本事谁来干。要让那些敢于负责、勇于担当、善于作为、实绩突出的优秀干部脱颖而出,把那些混日子、没起色的“官油子”坚决调整下去。

如今,青岛已拿出了实打实的举措。比如,6个功能区先行先试,管委会不明确机构规格,也不明确行政级别,现有班子“全体起立”,面向全市公开选聘;

黄岛、即墨、胶州、平度、莱西5个主要涉农区市,拿出200个村庄党组织书记岗位,面向全市各层面公开遴选。

高高在上是官本位,占着位置不干事、不担当也是官本位。青岛的种种行动,都是在向官本位动刀。

武汉大学社会学系研究员吕德文指出,有为才有位。如果被舆论诟病“官本位思想”浓重的山东,也能形成能上庸下、奖惩分明、体系内良性循环、同时有治理科学性的体系,这场内部改革无疑会对其他地区形成示范效应。

放下官架子,山东任重而道远。

[责任编辑:张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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