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莱西市日庄镇五子埠后村,徐笑是个小有名气的“守艺人”。当同龄人纷纷外出闯荡,他却一心扑在村里的加工坊里,终日与面粉、炉火相伴。为了接好这门祖辈传下来的老手艺,他跟着父亲徐芝全,从揉面、杠面开始,一点一滴学本事,还挑起了火烧销售的担子。这些年,他和父亲一起一道在守正中摸索创新,既守住了老味道的根,又拓宽了老手艺的路,让这一炉绵延百年的麦香,从乡间灶台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六代传艺 麦香扎根
徐笑从小就泡在自家的加工坊里,童年的记忆浸透着清晨的麦香和炉火的温度。天还没亮,父亲徐芝全就抱起粗木杠,一下接一下地压在面团上;母亲坐在鏊子旁,指尖小刀一转,就给面饼割出匀整的五瓣,像一朵绽开的小梅花。他总爱蹲在炉边看玉米芯噼啪燃烧,看面饼慢慢烤得金黄鼓胀,父亲也总会挑出最酥的那个递给他,叮嘱一句“慢点吃,烫嘴”。那一口刚出炉的酥脆麦香,成了他心底最踏实的味道。
这项割瓣火烧的老手艺,自清代传承至今,传到父亲徐芝全已是第五代。父亲是个既守本分又有想法的人,他打破了老一辈“一家一户一个鏊子”的夫妻作坊模式,开起了固定的加工坊,开门纳徒,让村里的家庭妇女有了工作,把单打独斗的家传手艺做成了带动乡邻的小产业。
父亲的言传身教,早早在徐笑心里埋下了传承的种子。小时候的徐笑不懂什么是传承,只看得见父亲做火烧的较真劲儿:和面、杠面、割瓣、烤制,每一步都按老规矩来,半分不含糊。日子久了他渐渐明白,徐家传的不只是做火烧的手艺,更是“做火烧先做人”的规矩——面要实在,料要干净,绝不能偷工减料砸了招牌。
可眼看着父亲一天天弯腰揉面、看火烤制,累白了头发,徐笑心里明白,该自己挑起这副担子了。旁人都忙着往城里奔,他却铁了心要守住这门老手艺,常说“手艺是根,丢了就找不回来”。

潜心学艺 固守本味
打定主意后,徐笑便留在村里,正式拜父亲为师,一头扎进了火烧加工坊。可等真正上手他才知道,这看着简单的火烧,每一步都藏着硬功夫。
日庄割瓣火烧工艺考究,从和面、杠面到烤制、割瓣,足有十多道工序。和面要精准把控水、老面与面粉的比例,受季节温度影响,差一丝口感都不对;最累的是杠面,面团硬得揉不动,全靠木杠反复翻压上百遍,才能压出紧实有韧劲的口感。揪面剂子要个个匀整,擀面要厚薄均匀,割瓣要一刀五瓣形如梅花,烤制更是全凭经验——玉米芯生火,不旺不弱,火候成色全靠长年累月的手感拿捏。
刚接手加工坊那几年,徐笑丝毫不敢改动老法子。原料只选优质石磨原麦、新鲜鸡蛋与压榨花生油等基础原料,以农家老面做引,坚持手工核心工序,不添加任何添加剂。老顾客尝了都点头:“就是当年的味儿,跟老一辈做的一模一样。”在徐笑心里,守住这口老味道,就是守住了日庄火烧的根。

守正创新 香飘四方
守得住本味,也要跟得上时代。徐笑深知,只抱着老法子不变,老手艺的路会越走越窄。他和父亲一起琢磨着改进加工设备,在保留传统口感的前提下,将单鏊烤制改为多屉烘烤,既解决了传统鏊子效率低的问题,又让火烧受热更均匀、外观色泽更统一,产量直接翻了一倍。有人劝他干脆上全机器量产,他却摇头:核心的和面、杠面、割瓣工序,必须靠双手来,缺了人的温度,味道就变了。在效率提升的同时,他也在口味上动起了脑筋。反复试验把南瓜、紫薯揉进面团里,不改动传统工艺,只调整原料搭配,失败了无数次,终于做出了带着果蔬清香的新口味。不少在外上学打工的莱西人,回家都要捎上几袋,给外地的朋友尝尝家乡的味道。
为了让手艺走得更稳,徐笑注册了“日庄火烧”商标,并摸索着开起了线上店铺。如今通过电商和短视频平台,把日庄火烧卖到了全国各地,甚至有了海外订单。远在外地的莱西人说,一口咬下去,就是家乡的味道。
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徐笑也没忘了身边的乡亲。加工坊培养了十多名全职工匠,大多是本村及周边的村民,在家门口就能学手艺、挣收入。他还定期开办技艺培训班,不光教怎么做火烧,也讲这门手艺的历史和故事,让更多人知道,小小火烧里藏着莱西的乡土记忆。
而最让徐笑欣慰的,是传承的火种已在下一代心中点燃。他的儿子徐楷翔打小在面案边长大,耳濡目染,如今已能独立完成不少工序。看着儿子有模有样地揉面、割瓣,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看到了这门手艺绵长的未来。
有人问徐笑,天天守着面粉和炉火,又累又枯燥,值吗?他总笑着回答:太值了。这门手艺养了徐家六代人,藏着他的童年,连着家乡的一方水土,也托着乡里乡亲的生计。他没有什么宏大的志向,就想守好这炉火,揉好每一块面,把祖辈传下的手艺稳稳传下去。
在莱西广袤的乡土上,正是有徐笑这样一群扎根泥土、默默坚守的手艺人,老手艺才不曾断了根脉,乡土文化才有了最鲜活的生命力。一炉麦香飘了一百七十多年,还会继续飘下去,飘到更远的地方,飘进更多人的心里。